正在热播的电视剧《北上》改编自徐则臣获茅盾文学奖的同名小说，以京杭大运河为背景，讲述生活在运河边的6名“90后”少年，从青涩少年到北上创业的成长历程。相比原著呈现的厚重历史底蕴，剧集选择用青春叙事包裹文化传承命题，这样做能够观众接受并认可吗？最近从这部剧亮眼的收视成绩可见一斑。每集平均收视率3.823%，在近三年全国卫视频道首播黄金剧首周收视率中排名第1，收视份额15.545%。专访中，编剧赵冬苓向记者揭秘了该剧的改编幕后。
大胆采用年轻化叙事
但保留原著精神内核
热播剧《北上》改编自徐则臣茅盾文学奖同名作品，但没有执着于历史书写。小说《北上》以意大利兄弟的百年寻根为脉络，横跨漕运废止与大运河申遗的世纪沉浮。但赵冬苓坦言，在中国拍一个意大利人的故事不符合市场规律，市场需要当代叙事。电视剧将百年沧桑浓缩为开篇两分钟，让镜头聚焦20世纪90年代至2014年的运河人家。
“我们写运河文化对这片土地上人民的精神滋养，在精神上和徐老师保持一致。”赵冬苓回忆说，因为《北上》，和总导演姚晓峰、原著作者徐则臣回到运河穿过的城市采风，采撷当地风土人情和船民的故事。“徐老师是一个很通达的人，他对运河有很深的感情，他鼓励我们大胆去创作”，徐则臣对运河的感情打动了赵冬苓，但《北上》是纯文学，影视化必须另辟蹊径。赵冬苓不光读了《北上》，还读了徐则臣的《耶路撒冷》和花街系列故事，把作者笔下的运河文化放进了影视创作。她说，不仅是《北上》，通过阅读徐则臣的作品系列带给自己更多改编灵感。
赵冬苓是山东人，来到江苏采风，她也感叹江苏和山东离得比较近，运河沿岸的人们的饮食习惯也有相似之处，比如买到馓子就觉得很亲近。来自江苏的总导演姚晓峰的大量二度创作也为剧本注入影像灵魂，比如在剧中加入运河美食长鱼面。
千百年来，大运河孕育了无数依水而兴的城镇，也静静映照着运河人家生生不息的时代变迁。大运河南起浙江，一路向北抵达北京，流经8个省市，是目前世界上开凿最早、规模最大、里程最长的人工河。《北上》聚焦运河从繁荣昌盛、渐趋落寞再到重新焕发生机的三个关键阶段、时间跨度几十年，将京沪高速通车、北京奥运盛事、互联网浪潮迭起、大众创业万众创新、大运河申遗成功等时代潮流，融入到运河畔花街小院六户人家的命运沉浮与情感纠葛之中。
采访中，赵冬苓提及，展现时代浪潮中的现实问题，就需要找到京沪高速通车这样的剧情节点，带来运河的衰落和剧中几家人命运的转折，折射出时代变迁，但这个找寻的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。胡军饰演的谢天成曾是“叱咤一方”的船老大，船运受冲击后，无法跟上时代步伐的他陷入低迷，赵冬苓表示这个人物的塑造挺有意思，“他根本都不知道这个时代已经呼啸而过，他的那一套思维方式、生存技能已经没用了。”在剧中，父母与孩子两组群像成为映照社会变迁的镜子。
这次改编对于71岁金牌编剧赵冬苓来说也挑战十足。在创作的过程中，她病倒了两次，甚至有好几集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完成。赵冬苓说，“当时写得还是很入迷的。但六户人家各家有各家的烦恼，电视剧中18个人物都有故事有经历，有完整的发展线，这带来很大压力。”
把运河精神融入故事情节中，尝试用更符合影视创作规律的方式表达原著内涵，如此繁多的人物支线，对编剧是挑战，对观众也是挑战。赵冬苓并不希望写一部靠强烈戏剧冲突取胜的剧，就想扎扎实实地写出运河边朴素的生活。“现在我检讨，当时野心太大了。但我每部戏，都希望自己在艺术上能带来新的探索。”
夏凤华并非为白鹿原创
肯定白鹿“毁容式”表演
《北上》以4分钟的长镜头带观众走进花街，剧中，少年叙事线围绕一起长大的夏凤华（白鹿饰）、谢望和（欧豪饰）、邵星池（翟子路饰）、周海阔（高至霆饰），以及后来到花街的马思艺（李宛妲饰）和同学陈睿（刘恒甫饰）展开。
《北上》播出后，赵冬苓在微博为剧中饰演夏凤华的演员白鹿点赞，但随后又有网络传言，称她是为了白鹿才原创的夏凤华角色。“一开始设定是写邵星驰、周海阔、谢望和三个男孩子在运河边长大，长着异域面孔的马思艺来到小镇上。”赵冬苓澄清说，随着故事的发展，当发现马思艺无法承担女主角的任务，于是新增了女主角夏凤华，只为让故事更贴近当代观众的情感锚点。“有粉丝说我是为了白鹿写的女一，其实不是，而是一开始构思的时候就发现缺少女一。慢慢地故事主体也从最初的三户人家变成了六户人家。”童年书写无疑是成功的，《北上》的少年群像戏还原“90后”的童年记忆，QQ聊天页面、奥运会开幕式、追星李宇春等细节引发观众真切的情感共鸣，被称为“90后的电子时光机”。
对于剧中演员的表演，赵冬苓给予肯定。“白鹿虽然演过我写的《警察荣誉》，但我们只见过一次面。白鹿的表演非常好，她在这个戏里‘毁容式’表演非常好。白鹿给我的印象是很聪明，对于选剧本，以及自己的发展方向脑子很清楚。其实戏里的演员都挺好，包括小演员，都很努力。我很感谢大家。”
从业多年，赵冬苓表示，自己的作品并不排斥流量演员，“我老写群像戏，很难找演员，不可能像流量演员演大女主，大男主那样去操作。所以，像白鹿一个有巨大流量的演员，不爱惜自己原来的形象，接一个戏份有限的戏，我很感动。第二集结尾看她出来惊到我，你特别相信她就是那个傻丫头。”
赵冬苓认为，自带流量、关注度是客观优势，但真正让角色立住的，是他们踏实认真的职业态度，“流量也是生产力，如果一个明星有大量粉丝加持的话，对作品是有好处的。”
短剧无法取代长剧
AI 取代不了优秀编剧
生活中赵冬苓调侃自己是一个非常单调的人，不在写作，就在采访的路上。连续三届担任全国人大代表，赵冬苓关注社会问题，深耕法律话题。“我觉得一个作家就应该关注社会进步，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，作品的视野也会受到限制。
面对当下业内人士热衷于讨论的长短剧之争，赵冬苓表示，如果观众不爱看长剧只能说它没拍好。观众用碎片时间刷微短剧，是一种情绪宣泄。“短视频适合在碎片化时间里释放情绪。最近也刷到一些情节比较惊悚的短剧。但影视作品也不能全是这种剧，否则要我们编剧干啥。”
近年来，严肃文学改编的影视剧越来越受到欢迎，前有《红高粱》《平凡的世界》《人世间》《繁花》，如今《北上》正在热播，《主角》也刚刚开机，《千里江山图》也正在创作中。回看这些爆款剧，借由大时代与小人物之间的联结，以小见大地呈现年代面貌，也成为其创作共性，既真实呈现社会变迁图景，又通过亲情、爱情和友情等细腻的情感表达引人共鸣。既然尊重原著的时代内核，又以创新性观照观众的审美变迁，成为这类剧集成功的关键。
在赵冬苓看来，经典文学一再改编，说明观众有这部分市场需求。总有一些观众，他们的感情需要更深的抚慰和释放，这些是微短剧无法完成的。“沉下心来体会一段比较深刻、丰富的情感，去了解一段历史，参与一下别人的生活，我觉得这是不同的情感需求。因此，长剧和短剧不会彼此取代，严肃文学可以说是影视文学很重要的源头之一，也是影视文学最重要的营养之一吧。如果没有了严肃文学的滋养，影视文学也很难健健康发展。长剧不仅提供陪伴，更满足观众更高的精神需求。”长剧和微短剧其实处在不同的审美范畴，分别满足观众不同的需求。
“我还是希望电视剧是有门槛的，不希望为了收视率去牺牲掉一些东西，创作者要有自己的艺术追求。”赵冬苓表示，当下编剧也要适应时代的发展、平台、观众等多方需求，现在年轻编剧生存的条件比从前恶劣的多，但赵冬苓觉得 AI 取代不了一个优秀编剧，AI 能取代一个平庸的编剧。“我听说现在已经有做短剧的公司已经用 AI 写剧本了。但是我觉得有独特艺术，创有独特审美价值的作品，是 AI 取代不了的。”
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
视频剪辑 戴哲涵
校对 石伟
责任编辑：靖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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