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国航展示蟹类标本。浙江海洋大学供图
在浙江海洋大学海洋生物博物馆的标本室里，研究生一年级的顾国航俯身于工作台前，手中托着一只刚刚完工的锈斑蟳标本。这件标本头胸甲宽阔如掌，螯足强劲有力，仿佛仍保留着深海的气息。
“这只花了21天。”他轻声说道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标本。
21天，对许多人而言，只是不足一个月的寻常时光。但对顾国航来说，却是一次从采样、掏肉、整姿、干燥到装盒的完整旅程——是一个生命，以另一种形式“重生”的过程。
从第一次制作标本“惨不忍睹”，到作品被多家机构收藏、被多家媒体报道，顾国航的大学四年，就像一段不断驶向深海的航程。
钻进电视里的孩子
“我从小就看电视台科教频道的海洋纪录片，尤其是讲到虾蟹的时候，我简直像钻进了电视里。”
顾国航是江苏盐城人，生于黄海之滨。童年的他，总爱蹲在电视机前，看那些色彩斑斓的海洋生物在屏幕中游弋，想象那些小生灵就在身边。
这份童年的迷恋，让他在进入浙江海洋大学后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海洋生物方向。大一时，他加入学校海洋生物协会解说部，从此与海洋生物博物馆结下不解之缘。也是在这里，他第一次见到那只甘氏巨螯蟹标本——体型庞大，姿态威严，仿佛带着深海的神秘与力量。
“我被震撼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不只是因为它大，更因为它被制作得那么生动，就像还活着一样。”
那一刻，他萌生了一个念头：我也要做出这样的标本。
于是，他从最简单的蟹类开始尝试。第一次制作并不顺利：“我把钳子弄断了，封胶时又带进气泡，做成了一件疵品。”但他没有放弃。掏肉、整姿、干燥、喷漆、装盒……他反复练习，常常一坐就是五六个小时，手被泡得发白，也只是擦一擦继续。还有一只棱蛛蟹，体表覆盖着厚厚的藻类和海绵，他花了半天时间才清理干净，“把牙刷都刷秃了”。
“你不能急，得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它。”他逐渐总结出不同体型蟹类的制作流程。大型个体需要仔细掏肉后用酒精浸泡，中小型的则可直接浸泡后再处理内脏。而对“整姿”这一关键步骤，他有着自己的理解：“既要保证特征鲜明，也要生动立体。比如蜘蛛蟹，我会垫高它的腹部，让它看起来更有层次感。”
如今，他已收集60多种螃蟹，制作上百件标本，其中不乏被浙江海洋大学博物馆、青海囊谦第二小学等机构收藏的作品。其中一只锈斑蟳，更是被舟山博物馆收藏并展出。
“看到它们在不同的地方继续‘讲述’海洋的故事，我觉得特别兴奋。”
“能激发一个孩子对海的兴趣，就是值得的”
2022年夏天，顾国航随学校支教队前往青海囊谦第二小学，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海洋科普支教。
那里的孩子大多从未见过海。顾国航带着亲手制作的标本，站在讲台上，讲述海洋的奥秘。
他不仅讲解，还教孩子们触摸鲨鱼皮、认识鳃裂，甚至用舟山本地菜“醋熘鲨鱼羹”来解释鲨鱼肉的独特风味。孩子们听得入神，他也讲得投入。他捐赠的标本，留在了那所高原小学。
有人说，这些标本对高原孩子“没有实际用处”，但顾国航不这么认为：“能激发一个孩子对海的兴趣，让他走到海边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，就是值得的。”
从学校海洋生物协会成员到委员长，从讲解员到团队负责人，顾国航在角色变换中不断成长。他不仅成为浙江海洋大学全国科普教育基地讲解团负责人，还积极组织海洋生物协会开展各类科普活动，成为中国科学技术协会“翱翔之翼”大学生科技志愿服务队的一员，每年参与海洋科普进社区等志愿服务十余次。2024年，他的原创科普作品还刊登于《小学生时代》，让海洋知识触达更多心灵。
“我想让标本‘青春永驻’”
顾国航注意到，目前国内干制标本在保存过程中普遍存在褪色问题，多年之后，那些曾经鲜艳的甲壳、斑斓的斑纹，会随着时间渐渐失去光彩。“色彩本身就是生物的重要特征，是它们活着时的语言。”他说。
因此，他不再满足于制作出形态完整的标本，而是开始思考：如何才能让它们持久保持“最初的模样”？“我想探索一套前沿的保色技术，让标本不只是‘保存’，而是真正‘青春永驻’。”
如今已是一名研究生的他计划继续深耕标本制作，并尝试向鱼类标本等领域拓展。“标本是形态学分类的基础，是科研的起点，更也是海洋记忆的载体。”在他看来，这不是一项孤立的手艺，而是一门值得传承也亟待创新的科学。“有人觉得做标本传统、过时，但我认为，越是基础的东西，越需要有人坚守，也越值得用新的眼光去重新发现。”
沈家迪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王军利
编辑：肖潇 责任编辑：刘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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