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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辽宁大连跨海大桥灯光秀。 |
灯光秀讲述着夜的童话，点亮了一座座城，在文化新业态中绽放独特光彩，吸引着人们的目光。灯光秀创作如何以技艺融合讲述生动故事，赋能文旅高质量发展？我们约请专家学者和设计师分享经验心得。
——编 者
用光影为一座城塑像
荣浩磊
夜幕降临，灯光点亮一座又一座城市，勾勒着城市轮廓，也传递着城市的温度。近年来，灯光秀借助数字技术快速发展迭代，在提升城市美感、展示文化底蕴、促进文旅融合等方面显示出强劲动能。
灯光秀一般在城市上演，以物理空间为载体，利用灯光的色彩、明暗、形状变化表达艺术主旨，集视效、音效和表演于一体。近年来，浙江杭州钱江新城灯光秀、江西南昌一江两岸灯光秀、陕西延安宝塔山灯光秀等一批佳作不断涌现，吸引大量游客观赏。整体来看，当下灯光秀创作不仅有绚丽的宏大叙事，也有时代生活的烟火气息。形式题材的拓展延伸，体现出灯光秀在艺术表现、技艺融合和应用场景三个方面的新发展新动向。
空间形态不断丰富，为灯光秀搭起多样舞台。灯光秀要根据表演空间的物理形态进行设计，通俗地说，灯光秀的“幕布”可以是传统剧场，也可以是建筑外墙，还可以是山间水上。灯光打在哪里，哪里就是舞台。由此也产生了灯光秀的三种基本类型：光动画、演艺秀和灯光装置。光动画往往呈现在建筑立面上，最为常见；演艺秀更接近舞台美术，为表演主体营造氛围；灯光装置则像是投影，大小皆可，更加灵活。这些年，建筑和舞台造型日渐多样，拓展了灯光秀的演艺空间。第十四届全运会主场馆灯光表演基于建筑花瓣造型创作，画面布局和光线动态贴合建筑线条，对建筑进行了一场视觉重构。基于杭州亚运会主体育场周边建筑群形状，钱江新城灯光秀推出“基础”“亚运”“表演”等不同模式，可以根据不同主题，营造“淡妆浓抹总相宜”的城市夜景，呈现钱塘江的诗意之美。
开掘城市文脉，成为灯光秀厚植文化底蕴、增强艺术表现力的有效方法。若只有炫目的灯光，灯光秀难以形成持久的吸引力，也难以和其他文化新业态相融相促。近年来，旅游演艺、短视频、数字展陈等一批文化新业态开掘城市文化内涵，给灯光秀设计带来新的启示。不少灯光秀借鉴其有益经验，凝练城市历史、名人轶事、旅游景点、非遗手工等文化元素，将其与城市发展变迁联系起来。陕西西安高新区灯光秀把传统门神、非遗布老虎和高新产业的定位结合起来，打造独特的灯光秀IP“机械虎”，成为游客们的记忆点。浙江温州塘河夜画灯光秀与城市夜经济联动，集灯光艺术、舞台表演、游览消费于一体。观众一边观看灯光秀，一边乘船体验地方文化，游览过程更加沉浸。这些新的尝试，用光影艺术带领观众感受文化传承，加深对城市的了解。
新技术的创新应用给灯光秀注入活力。灯光秀对文化内核的需求，推动色彩控制、数码显示与投影、材料技术等更新换代，加上裸眼3D、增强现实、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的应用，灯光秀在文化内容和表演形式上愈发多样，给观众带来多层次感官体验、情感体验和心灵体验。湖北宜昌夜游项目采用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技术，游客可以通过增强现实眼镜，观看虚拟画面和真实场景的互动演绎，游览方式更加丰富。近几年，上海、成都、烟台等地的裸眼3D大屏成为城市街区的新亮点，超现实的震撼视觉体验让人记忆深刻。
人工智能为创意实现插上翅膀，让灯光秀有了“自我进化”功能。在设计阶段，人工智能可以高效完成剧本方案、场景设计、数字内容画面创作等工作；在落地阶段，人工智能可以大幅节约后期运营更新成本。以湖北武汉两江四岸灯光秀为例，其后期内容更新采用人工智能大模型算法，将城市运行数据和天气数据与多媒体画面结合，生成不同的视觉画面。人工智能甚至可以学习长江画派技法，根据不同时节生成不同的数字山水画卷，在降低运营成本的同时，有效避免了观众审美疲劳。
与其他业态联动，灯光秀应用场景延伸，架起文旅融合的桥梁。为满足不同人群的文化体验、商业活动和娱乐休闲，“灯光秀+”概念应运而生。夜晚是灯光秀表演的黄金时刻，利用这一特点，“灯光秀+文旅”将旅游场景从白天延伸到夜间，夜上黄鹤楼、夜游黄果树瀑布等项目激活了城市夜经济。“灯光秀+商业”则把文化体验融入商业活动，游客不仅可以欣赏灯光秀，还可以在灯光的指引下与店铺进行情景互动，购买相关主题的商品。在江苏苏州狮山创意市集上，灯光秀与国潮集市、游乐场相结合，起到很好的引流效果。“灯光秀+生活”主要在重大节庆活动或传统节日中出现，无论是经典的红色灯笼，还是栩栩如生的造型花灯，都表达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盼。
无论形式如何，“灯光秀+”的最大特点，就是融入百姓生活，这也是灯光秀生命力的源泉。借由“灯光秀+”概念，灯光秀的组织模式由过去的工程思维，转向更可持续的运营思维。近几年国内涌现的一系列灯光节，对打造消费集聚区、提升消费体验、放大夜经济效应起到了推动作用。不过，其中一些作品还是工程思维，暂未形成长效吸引力，有的项目投入高但社会效益并不明显。不妨借鉴深圳光影艺术季等优秀案例的做法，充分调查研究，在组织模式、创意设计、技术应用上有所突破，让灯光秀不只是打造文旅看点的一时手段，更是助力文化产业创新发展的新兴力量。
灯光秀是视觉盛宴，是提升城市文化品质的一种手段，也是城市发展从注重物质更新到更加重视文化体验的一个表征。当然，打造这类新型文旅项目，应当通过科学决策，做到因地制宜、量力而行，防止不切实际、劳民伤财、铺张浪费的情况出现，要真正将地方文化特色与灯光艺术表达结合好。在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，灯光里的故事将更加精彩纷呈，秀出丰富的文化内涵与生活滋味。
（作者为中国照明学会室外照明专业委员会主任）
锤炼灯光语言的艺术表现力
吴国强
晶莹剔透的“大雪花”、水墨氤氲的烟雨江南、奔跑入场的数智人火炬手……灯光设计以其独特的呈现方式，为演出空间增添光影魅力，打造出深受观众喜爱的“名场面”，还创造了灯光秀这一文化新业态。多年来，我有幸参与一系列大型活动和文艺演出的灯光设计工作。这些探索技艺融合的经历，就像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幅徐徐展开的数字山水画卷，每向前一步，都让我有新的收获和领悟。
作为一名灯光设计师，我的工作就是运用光影与色彩塑造视觉形象，激发观众内心对色彩的联想，辅助作品主题思想的表达。灯光设计要能为观众创造一个新奇的世界，灯光的每一次变化，要能引发观众不同的情感共鸣。所以，灯光设计高度定制化，需要根据节目主旨、场地条件、技术应用情况等，因地制宜地进行创作，甚至短短几分钟内，灯光就要变化上百次。每次设计之前，我会与导演、编剧等主创人员深入沟通，了解作品的主题、风格和基调，然后进行场地勘察，了解空间结构等因素，接着是根据创意构思和场地条件初步制定灯光方案，包括灯具选型、灯光布局等。在排练过程中，团队会根据演出效果对色彩搭配、明暗对比等细节进行调整优化，努力呈现完美的灯光效果。
灯光设计是一门技艺融合的综合性艺术，设计师不仅需要掌握专业的照明技术知识，更需要具备敏锐的艺术感知力和创造力。与其他艺术形式相比，其最大特色在于抽象，灯光变化转瞬即逝，却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同时，灯光可以通过明暗、色彩、角度等元素，塑造舞台的空间感和层次感，也正是这种瞬时性和空间感，让观众获得立体而丰富的视觉观感。
只有感官刺激还不够，灯光设计要注重文化内涵的表达。与直接表意的语言文字不同，赤橙黄绿青蓝紫，灯光如何传情达意？要让人们读懂灯光，就要了解观众共同的文化背景，就要深入开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。通过对灯光色彩、亮度和角度的精准把握，文化元素巧妙融入表演当中，让观众在欣赏光影的同时，感受文化的魅力。在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灯光设计中，“碧山”呼应立春，“挼蓝”寓意冰雪，“东方既白”展现清晨曙光，中国传统色彩让人眼前一亮，在国际体育盛会上营造出浓郁的中华文化氛围。在技巧层面，灯光设计还可以借鉴中国传统绘画的构图方式和色彩运用。山水画中的留白手法，就可以转化为一种灯光分布和亮度设置的固定手法，以展现空旷、宁静的空间感，使灯光饱含文化韵味。
新技术不断涌现，为灯光设计带来更多可能。运用一系列数字技术，灯光的色彩校准更加精确，灯光投射出的画面更加逼真细腻；先进的智能控制系统则可以实现灯光与音乐、视频、演员表演的实时同步，让多种艺术手段形成合力，共同表达艺术主题。在杭州亚运会开幕式表演中，我们把灯光技术与最前沿的投影技术结合起来，运用智能控制系统，设计出令人身临其境的瀑布、山水等场景，打造出富有诗意的唯美舞台。
细心的观众会发现，灯光不仅越来越绚丽、细腻、动感，灯光秀的应用场景也更加多样，这依靠裸眼3D、高清显示、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助力。杭州亚运会田径、体操项目开赛前，场馆内外不仅有逼真的灯光秀，连运动员出场也宛如在聚光灯下登上舞台，随之而来的是精彩纷呈的灯光表演……这些或大或小、各具特色的灯光秀，备受观众喜爱。
灯光设计是一个技术工种，但最难的并不是突破新技术，而是技艺融合。在一次创作中，我们需要设计一个古老传说中的“仙境”。为了营造出那种神秘而缥缈的意境，我们采用新型烟雾效果设备和动态灯光追踪技术。烟雾在灯光照射下形成了如梦如幻的层次感，灯光实时追踪演员动作，突出主角形象，增强故事感染力。经过这次创作，我深深感到任何技术创新都应为内容表达服务。这两项技术单独使用并不罕见，但把二者结合起来，就成为新的艺术创意，这最考验设计师的文化素养和创新能力。
随着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技术发展，如何将灯光与之融合，丰富观众的沉浸式体验，还有待探索；如何在节能减排的大背景下使用更加高效环保的灯光设备，同时不影响艺术效果的呈现，也是我们需要思考和解决的问题。无论是历史悠久的绘画，还是日臻成熟的影视，光与影始终是人类艺术史中的关键词。用光影营造审美境界的灯光艺术还很年轻，它拥有无限可能，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。
（作者为灯光设计师、杭州亚运会开闭幕式灯光总设计）
版式设计：张芳曼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4年07月02日 20 版）
(责编：杨光宇、胡永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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